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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飙鸽舍
所在地区:河 北 文章总数:23篇 推荐篇数: 0篇 留言数量:34条 访问次数: 鸽舍积分: -155  建立时间:200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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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飙鸽舍
来源:转载
阅读:次
分类:收藏文章
发布时间:2006-12-2 18: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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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去世六七年了,可我一直无法忘记他那张白皙的脸和那双忧郁的眼睛。
舅舅两姊妹,妈妈是老大,长他两岁。那时外公还是县里的商业局长,外婆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农村。舅舅的外婆是维吾尔族,或许是这个原因,他白净的脸上轮廓分明,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高高的鼻梁,头发轻微带着自卷。
妈妈考上师范学校那年,生产队里来了一大批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他们都来自长江边的同一个城市。
那时舅舅的家境在农村很好,地下党的父亲让他拥有根正苗红的政治背景。其中有好几个女知青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舅舅靠近。舅舅选择了那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长相斯文的女孩,和她好上了。
那年女孩回城里探家,托人给外婆和舅舅捎来一大包香蕉。那时生活紧张,物资匮乏,农村人那里见过这些东西。为了让大家都能尝尝鲜,他们把香蕉掰开分给了院子里的每一个家庭。
后来女孩探家回来,舅舅告诉她,全院子的人都说香蕉里面清甜爽口,外面味道实在难吃。当时那女孩笑出了眼泪。舅舅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香蕉剥皮后才能吃。
后来那女孩索性从居住的城市带回了一棵小小的香蕉树苗,这可乐坏了贪吃的舅舅,他和女孩手把手将香蕉树栽到了自家屋子的旁边。
冬去春来,香蕉树在舅舅和女孩的精心照料下勃勃生长。那个时候是集体劳动,舅舅总是带着女孩偷懒取巧逃避劳动,生产队长是舅舅的叔爷,当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这让别的知青很是羡慕。
过了两年,小香蕉树长成了枝繁叶茂,高大挺拔的大树,还发出了许多的小树。远远望去,依稀成林。也许是气候上的原因,香蕉树一直没有开花结果。
也是在那年,女孩悄悄的告诉舅舅,要他当局长的爸爸给搞一个指标,让她回城,无论怎样,她会和舅舅一直好下去。舅舅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还是抵不过女孩分手的威胁。
外公一直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但经不住宝贝儿子的软磨硬缠,托人找了个指标,女孩如愿以尝实现了她的愿望。
女孩离开的那个晚上,月光如银,星星在浩瀚的夜空里羞涩地眨着眼睛,席席凉风拂过生机怏然的田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恬静。
女孩拉着舅舅的手,来到茂密葱茏的香蕉树下,巨大的香蕉树叶档住了月亮那好奇的窥视,浓密的树阴里,女孩告诉舅舅,等到明年香蕉树开花的时候,她一定回来和舅舅结婚。舅舅心情疑重地点着头。
香蕉树在舅舅和女孩爱中成长,舅舅和女孩初开的情窦和洁白无暇的爱也如同香蕉树一样在潜滋暗长。
女孩走后,舅舅非常郁闷和失落,日子如同三秋之水,缓慢无声。
终于有一天,舅舅收到了女孩的来信,他有些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满怀希望地拆开。看着看着,拿信笺的手开始颤抖,全身剧烈颤抖。泪如泉涌,尽管舅舅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道道血痕,但他始终没有让自己哭出声音。
看完的信笺被舅舅撕得粉碎,用力的撒向天空,飘落如同飞雪的碎片,象舅舅破败不堪的心和飘零的情感。
不解恨的舅舅转身进屋拿出一把大柴刀,冲到身单影薄的香蕉树前一阵猛砍,可怜大大小小的香蕉树全部被砍倒,流出晶莹的树汁,象舅舅满脸剔透的泪水。
舅舅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香蕉树,突然丢掉手中的柴刀,扑倒在地上,抱着香蕉树失声痛哭。
后来在父母的撮合下,舅舅和公社书记的女儿结了婚,就是我现在的舅妈。舅妈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农活家务一把抓。对外婆体贴周到,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使这样,舅舅脸上很少能看到笑容。
过了一年,被砍的香蕉树从新长出了枝叶,疯狂地长得遮天蔽日。这时,舅妈给舅舅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比我小半岁的表弟。舅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久违的神采。也是这一年,通过外公的关系,舅舅直接进入了一家国营大型轮船企业工作。
舅舅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不断学习提高自己,没过多久,就在一艘“东方红”客轮上当上了轮机长。
一次偶然的机会,舅舅和那知青再次邂逅。
原来那知青回城后在一所小学当老师,和舅舅分手不久便和同校的一名老师结婚。生了一女便和丈夫离婚了,据她自己说是无法摆脱和舅舅初恋的阴影。
其实他们谁也不曾想到,他们在同一城市工作了很长的时间,直到那天,他们才知道冤家路窄。
毫无悬念,和许多普通的爱情故事一样,他们忘却了道德的约束和伦理的驳斥,义无返顾地走到了一起。
现在看来这样的情况算不了什么,但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承受了相当的社会压力。
直到有一天,知青为自己的名份开始和舅舅争吵。舅舅虽然不是很喜欢农村的舅妈,但想到自己年幼的儿子,他宁愿和知青断绝关系也不答应离婚。
知青当然不肯善罢甘休,这件事最终闹到了单位,那个时候舅舅正要晋升船长,由于这个原因,船长被否定。
舅舅非常伤感,决定和知青分道扬镳。知青后来也认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过分,苦苦哀求舅舅,企求得到他的原谅,她真真切切不希望再次失去舅舅。只希她的生活中有舅舅的影子。
无论多么粗犷多么杨刚的男人,始终都有一腔似水的柔情。舅舅害怕见到女人的眼泪,和回城的指标一样,他选择了屈服。
我和表弟上二三年级时,舅舅终于当上了船长。那时侯我和表弟不盼望新年,不盼望假期,就盼望舅舅每年探家的那一个月。每当那个时候,舅舅会给我们从上海.武汉等他行船的大城市买回许多好吃的东西和衣服。带着我们在农村的田野和小河里疯玩。
那个时候是我不可磨灭的记忆,是快乐醉人的时节。
那个时候我还很懵懂,老看到舅妈哭着闹着,用手指着舅舅的鼻子竭嘶底里地叫骂,什么“外面的破鞋”,外面的“老相好”之类的话语,外婆也在旁边数落舅舅的不是。舅舅低头猛抽着烟,一言不发。
骂完舅舅,舅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走进了厨房。舅舅一脸苍白,红着眼圈走出了屋子。我和表弟像他的两个“跟屁虫”来到屋旁那垄香蕉树下。舅舅叹了叹气,抬起头,出神地望着枝繁叶茂香蕉树,眼里充满迷惘忧郁的神情。
我问舅舅为什么那么的不高兴,舅舅告诉我,等到香蕉树开花的时候,他就高兴了。
从那以后,舅舅苍白的脸和那双忧郁的眼睛一直尘封在我内心深处。
多年以后,我参加了工作,表弟考上了名牌大学。舅舅已是一名老船长了。慢慢地我们知道了舅舅的罗曼蒂克。虽然他和知青阿姨一直保持着那种关系,但我和表弟都很理解,舅妈也见怪不怪了。
他经常写信鼓励我要好好工作,要认真对待自己的个人问题,不要像他那样在小辈面前没有树立一个好的榜样。给他的回信除了叫他注意身体,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去搪塞。
我孩子满周岁那年,有天我正在上班,表弟哭哭泣泣打来电话告诉我,说舅舅在船上救火牺牲了。遗体已经运回了老家。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浮现出那双忧郁的眼睛。
我给领导打了个招呼,开一辆吉普车就往老家赶。
回到熟悉的院子,小院被一层厚重悲哀的气氛笼罩。办丧的人来人往。装着舅舅的棺材停放在屋旁的香蕉树下,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在外面死去的人,没有资格再进自家的大门了。
想到舅舅多舛的命运,我跪在棺材前伤心落泪。香蕉树狭长的叶子在风中摇摆着,像在安抚一个永远回不了家的灵魂。
为了让我见舅舅最后一面,他们打开了棺材盖,舅舅还是保持那极度男人的样子,只是白皙的脸和头被火烧得黢黑,紧闭的双眼无法再让我领约那美丽的忧伤,透过被烈火灼伤的眼皮,我感觉到他来自内心忧郁的神情。
棺材旁边,一个还算窈窕的陌生中年女人背靠在香蕉树上不停地抽泣,她不时用手巾擦拭脸上的泪水,不停用手向后拢着贴在脸上的秀发。虽然她非常伤心,但幽雅的姿态仿佛来自十八世纪欧洲的贵族。后来妈妈告诉我,那就是那个知青阿姨。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打在香蕉树的叶子上沙沙作响,仿佛香蕉树在冥冥哭泣。在我抬头仰望香蕉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香蕉树的花蕾,像一颗红殷殷巨大的心。
出殡的那天,妈妈搀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舅妈走在棺材的后面,知青阿姨一个人伤心欲绝踉踉跄跄地走在舅妈的后面,只有我和表弟时不时的安慰她一下。悲怆的唢呐声里,血红的落日就象那朵即将盛开的香蕉花。
我不禁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舅舅,香蕉树开花了,你高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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