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阳台养了10只鸽子,楼下大爷在业主群声讨我一周,第8天居委会却通知我:小区要建统一鸽舍
业主群的消息提示音响了一整天。
我没点开看,也知道是楼下周大爷在声讨我的鸽子。十只信鸽,养在阳台,粪便、羽毛、咕咕叫声,确实扰民。可我刚搬来两周,还没来得及处理。
第八天清晨,居委会王主任敲开我的门。
“小郑,准备一下,下周小区要建统一鸽舍。”
她说这话时,周大爷就站在她身后,表情复杂,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叫郑鸣,二十六岁,两个月前从省城调回这座小城工作。
公司在开发区,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电梯,阳台朝南,正对着楼下周大爷家的院子。
搬进来那天,中介跟我说,这栋楼老年人多,让我注意点别扰民。我满口答应,心想自己一个人住,能吵到哪里去。
可我忘了那十只鸽子。
它们是爷爷留给我的。老爷子养了一辈子信鸽,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些鸽子跟了他三十年,血脉纯正,让我好好养着。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点头答应。
后来调到省城,鸽子寄养在朋友家。朋友打电话说,鸽子瘦了,有几只开始掉毛,再不接回去怕是活不长。我只好租了这间带阳台的房子,把鸽子接了回来。
十只,灰白相间,在笼子里咕咕叫,偶尔扑棱几下翅膀,羽毛会飘到楼下。
搬家第一周相安无事。我每天早出晚归,鸽子喂得少,放得也少。周末打扫阳台,把笼底托盘抽出来冲洗,脏水顺着阳台边缘滴下去。
楼下传来一声吼:“楼上干什么呢!”
我探头往下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手指着我。
“对不起大爷,我洗鸽子笼,马上好。”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同事拉我进了业主群。群里一百多号人,平时挺安静,偶尔有人发个停水通知、物业费催缴单。
我刚进群,就看到一条消息。
“6楼那个小伙子,你养鸽子能不能注意点?我家晒的被子全是鸟粪!”
头像是一只金毛犬,昵称是“老周”。
我赶紧回复:“周大爷对不起,我周末加个挡板,保证不影响您。”
他没再回我。
我以为这事又过去了。
可第三天,他又在群里发了消息,这次配了照片——他家窗台上三坨灰白色的鸟粪,清晰可见。
“又来了,今天刚擦的窗户。”
群里有人开始冒泡。三楼的大姐说她也看到阳台上有羽毛。五楼的大叔说最近鸽子叫得他睡不着觉。
我一条一条回复,道歉,承诺想办法。
可鸽子是活的,它们要飞,要拉,要叫。我总不能把它们嘴封上。
第四天,周大爷直接在群里@了我。
“小郑,你到底管不管?不管我打城管电话了。”
我有点急了,回他:“大爷,我周末就装防护网,您再忍两天。”
他没回。
但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他真打了城管电话。城管来了,看了看,说居民养信鸽有规定,只要不超过一定数量、做好卫生就行,让我注意点。
城管走后,周大爷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话。
“我就搞不懂了,这是居民楼,不是你家的鸽舍。你养鸽子你搬乡下去养啊。我家老太婆有哮喘,羽毛飘进来就犯病。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这段话下面,好几个人跟了“支持”。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我想说,这房子是我租的,我交了房租,阳台是我的使用权。我想说,鸽子是我爷爷留下的,我不能扔。我想说,我已经尽量在控制了,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打扫阳台,周末哪都不去就伺候这些鸽子。
但我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没错。养鸽子确实扰民了。
那天晚上,我给朋友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再帮我养一段时间。朋友说他在备孕,老婆不让家里养禽类。
我又给几个老家的亲戚打电话,都说养不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烟。鸽子在笼子里安静地蹲着,偶尔歪头看我。
十只,灰白相间,翅膀上还有爷爷当年绑的脚环,编号从001到010。
001是最老的,跟了爷爷二十八年,翅膀有点耷拉,飞不动了。010最小,是001的后代,爷爷去世前最后孵出来的一窝。
它们不是普通的鸽子。
它们是爷爷这辈子的念想。
我掐灭烟头,决定再想想办法。
第五天,我在网上买了防护网和防漏托盘。
花了我四百多,对于一个刚工作两年、月薪五千的小城青年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我想着,只要能解决问题,花点钱也值。
防护网是周六到的。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把阳台三面都围了起来,又在笼子底下铺了三层托盘,确保一滴脏水都漏不下去。
弄完这些,我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周大爷,各位邻居,我装了防护网和托盘,以后不会再有粪便掉下去了。鸽子我也会控制放飞时间,尽量不影响大家休息。”
配图是干干净净的阳台,鸽子在笼子里安安静静。
群里安静了一下午。
我以为这下总算能消停了。
晚上七点,周大爷又发了条消息。
“小郑,不是我说你,你那鸽子一叫就是一整天,我老伴心脏不好,受不了。你能不能把鸽子处理掉?”
我深吸一口气。
“大爷,鸽子是我爷爷的遗物,我不能处理。我已经尽量降低影响了,您再给我点时间。”
“你爷爷的遗物你就放你自己屋里啊,凭什么影响我们?”
这句话戳到我了。
我想回他:我放自己屋里了,是你们觉得影响你们。但我忍住了。
“大爷,我会再想办法的。”
他没再回。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第七天,周日,我在家休息。上午十点,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周大爷,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物业的制服。
“小郑,这是物业张经理,让他跟你说。”
张经理笑了笑,有点尴尬:“郑先生,有邻居投诉您养鸽子扰民,我们来看看情况。”
我让他们进来,看了阳台。张经理转了一圈,说防护措施做得还行,但鸽子确实会叫,而且羽毛会飘,这很难完全避免。
“您看能不能减少数量?或者换个地方养?”
我说我在找房子,找到了就搬。
周大爷在旁边哼了一声:“搬?你搬哪去?这小区都是居民楼,你搬哪都一样。”
我没接话。
送走他们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业主群的消息。周大爷又发了一段话。
“物业来看了,也没个说法。我就想问问大家,这事到底有没有人管?不行我就打市长热线。”
下面立刻有人响应。三楼大姐说支持,五楼大叔说早该反映了,连二楼那对从不说话的年轻夫妻也冒出来,说鸽子毛飘到他们空调外机上,怕堵住散热。
一条接一条,全是讨伐我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委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养鸽子,装了防护网,铺了托盘,尽量少放飞,还要我怎样?把鸽子杀了?
群里有个头像是一朵花的阿姨发了条消息。
“小周啊,你也别太急,人家小伙子也想办法了。邻里邻居的,互相体谅一下。”
周大爷回她:“李姐,你不知道,我家老太婆昨晚又犯哮喘了,咳了一夜。我体谅他,谁体谅我?”
李姐没再说话。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鸽子们看到我,咕咕叫起来。001歪着头看我,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
爷爷以前常说,鸽子通人性,你对它好,它都知道。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001的背。它没躲,反而把头蹭过来。
“怎么办?”我问它。
它当然不会回答。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搜了一晚上的租房信息。能养鸽子的房子,要么太远,要么太贵。我现在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月剩不下多少。
我甚至搜了“信鸽 寄养”,找到几个鸽舍,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可以寄养,一个月一只三百,十只就是三千。
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要不,真的把鸽子处理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他瘦得皮包骨头,手却很有力,攥着我的手不放。
“小鸣,001到010,都是我的心血。你帮我养着,别断了。”
我闭上眼睛。
不能处理。
可继续这样下去,邻里关系只会越来越差。周大爷看着就是个倔脾气,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八天,周一,我请了半天假。
上午九点,我去了趟居委会。
居委会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个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城西街道第一社区居委会”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前台,正在泡茶。
“你好,我找王主任。”
“我就是,什么事?”
我介绍了自己,说了养鸽子的事,说想请居委会帮忙协调一下。
王主任让我坐下,倒了杯茶。
“小郑啊,这事我知道。周大爷来反映过好几次了。但你那个防护措施,说实话,在居民楼养鸽子确实不太合适。”
“我知道,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主任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去跟周大爷聊聊,看能不能让他再宽限几天,你抓紧时间找房子。”
我说行。
回到家,我继续在网上找房子。翻了一上午,总算看到一条信息——城郊有个带院子的平房,月租八百,可以养动物。
我打电话过去,对方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下午去上班,同事老胡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说了养鸽子的事。
老胡听完,笑了:“你傻啊,养鸽子有什么难的?你去找那些养信鸽的协会,他们肯定有办法。”
我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下班后,我搜到了市信鸽协会的电话。打过去,一个老头接的,声音洪亮。
“你养的是信鸽?什么品种?”
我说是爷爷留下的,具体品种不太清楚,脚环上有编号。
老头让我把脚环编号报给他。我报了001的,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编号是老郑家的?你是老郑的孙子?”
“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整个信鸽圈谁不认识老郑!你爷爷当年的鸽子,在全省拿过冠军的!”
我愣住了。
爷爷养鸽子,我知道。但他从没跟我说过拿过什么冠军。
老头姓孙,是信鸽协会的副会长。他说我爷爷是圈里的前辈,当年用001配出来的几窝鸽子,在省里比赛都是前几名。
“你爷爷去世后,圈里人都惦记着那几只好鸽子。你好好养着,别断了血脉。”
我说我现在养不了,邻居投诉,可能得处理掉。
孙老头急了:“处理?你疯了?那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他让我周末把鸽子带到协会去,他们帮我看看,顺便给我出出主意。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可业主群里,周大爷又开始了。
“小郑,你今天是不是请假了?你那鸽子叫了一上午,我老伴又犯病了。”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群里已经跟了十几条回复。
有人说我太自私,有人说应该报警,还有人说往我阳台上扔石头。
五楼的大叔发了条:“我已经打了12345,明天应该有人来处理。”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
“周大爷,各位邻居,我知道我养鸽子给大家带来了不便,对不起。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周末会去信鸽协会求助,请大家再给我几天时间。”
周大爷秒回:“你每次都说过几天,到底要过几天?”
“大爷,这周末。”
“好,我就再等你一周。一周后你要是不处理,我就天天打市长热线。”
我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沙发上,阳台门开着,能听到鸽子偶尔咕咕叫两声。001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翅膀蹭到笼子边,发出沙沙的声音。
爷爷走了两年了。
这两年,我换了三个城市,搬了五次家。每次搬家,最麻烦的就是这些鸽子。有朋友劝我别养了,麻烦。可我每次看到001那双黑亮的眼睛,就想起爷爷。
爷爷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鸽子。退休后,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鸽子,打扫鸽舍,带鸽子出去放飞。鸽子的血统、成绩、配对,他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妈说,你爷爷对鸽子比对我还好。
爷爷听到这话,总是笑笑,不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邮递员,在山里送了二十年信。那时候交通不便,很多村子不通公路,全靠步行。爷爷说,他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有马有骡子的人,能驮着邮包走。
后来有了信鸽,爷爷开始学着养。他说,鸽子比人可靠,不管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再后来,爷爷退休了,养鸽子就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001是爷爷养的第一只信鸽,从一个老朋友那里要来的。爷爷说,001的父辈参加过比赛,从五百公里外飞回来,用了不到一天。
我上小学的时候,爷爷带我去放过鸽子。他把001放在一个纸箱里,骑自行车带我到十公里外的山上,打开箱子,001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转了两圈,然后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等我到家,001已经蹲在笼子里了。
爷爷说,你看,它认得路。
我说,它怎么认得?
爷爷说,鸽子脑子里有指南针,不管飞多远,都能找到家。
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想,也许鸽子脑子里真的有指南针。可我没有。
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周三,12345的工单派下来了。
城管来了两个人,看了我的阳台,说防护措施做得还行,但居民楼养鸽子确实容易引发邻里矛盾,建议我尽快处理。
我点头说好。
送走城管,我站在阳台上发呆。
楼下院子里,周大爷正在浇花。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浇。
我犹豫了一下,下楼,敲了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个喷雾剂。
“阿姨好,我是楼上的小郑。”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个氧气机,旁边是药盒子,堆得满满当当。
周大爷从阳台走进来,看到我,脸色不太好。
“你来干什么?”
“大爷,我想跟您聊聊。”
他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我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大爷,对不起,我知道鸽子影响了你们。我保证,这周末就去信鸽协会,想办法把鸽子转移走。”
周大爷没说话。
他老伴倒是开口了:“小郑啊,不是我们不讲道理。你大爷这个人脾气急,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主要是我这个哮喘,一闻到羽毛味就犯病。你看我这屋里,窗户都不敢开。”
我看了看四周,窗户紧闭,空气里有一股药味。
“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病得这么重。”
周大爷突然开口:“你爷爷养鸽子,那是他的事。但你搬到这里来,就得考虑邻居的感受。我们在这住了二十年了,从来没跟谁红过脸。”
“我知道,大爷。是我考虑不周。”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算了,你也是个年轻人,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但你得尽快处理,我老伴的病耽误不得。”
我说好。
从周大爷家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影响了生活。我也不是坏人,只是想守住爷爷的遗物。可两件都没错的事,碰到一起,就变成了矛盾。
回到家,我给孙老头打了个电话,说周末一定去协会。
孙老头说行,到时候他帮我看看鸽子,顺便问问有没有鸽友愿意帮忙寄养。
挂了电话,我算了算寄养的费用。一个月三千,我负担不起。但如果能便宜点,也许能撑几个月。
几个月后呢?
我不知道。
周四晚上,业主群又炸了。
这次不是周大爷,是三楼的大姐。
“6楼的,你家鸽子今天下午是不是放出来了?我晒的衣服上全是毛!”
我赶紧回复:“大姐对不起,我没放出来,可能是风吹的。我明天再加一层防护网。”
“你加什么网都没用,鸽子毛到处飞,你管得住吗?”
五楼大叔跟帖:“就是,你这鸽子一天到晚叫,我家孩子写作业都写不好。”
一条接一条,全是讨伐。
我一条一条回复,道歉,解释。
可我发现,我的解释越来越无力。因为不管我说什么,问题都在那里——鸽子在,影响就在。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把鸽子送人。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几个爷爷当年的老朋友。打电话过去,有的说年纪大了养不动了,有的说自己也有鸽子,养不了更多。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孙老头的。
“孙叔,如果我把鸽子送给协会,有人要吗?”
孙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郑,你爷爷的鸽子,圈里人确实想要。但你要想清楚,送出去就要不回来了。”
“我知道。”
“你再想想,别急。周末先过来,我们见面聊。”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001在笼子里咕咕叫,好像在叫我。
我蹲下来,把手伸进去。001跳到我的手背上,爪子凉凉的,有点扎。
“你说,我该怎么办?”
它歪着头看我,眼睛黑亮黑亮的。
周五晚上,我提前下了班,回家把鸽子笼收拾干净。
十只鸽子,一只一只检查,脚环、羽毛、精神状态。001精神不太好,蹲在角落不爱动。我摸了摸它的嗉子,有点硬,可能是积食了。
我给它喂了点水,它喝了两口,又蹲回去。
心里有点慌。
001跟了爷爷二十八年,是这群鸽子里的老祖宗。它要是出了事,我没办法跟爷爷交代。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了信鸽协会。
协会在城东的一个老厂房里,院子里搭着几个大棚,养了几百只鸽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鸽子特有的味道。
孙老头六十多岁,个子不高,嗓门很大。他看到我拎着两个笼子,眼睛一亮。
“来来来,让我看看。”
他戴上老花镜,一只一只看。看到001时,他愣了一下。
“这是老郑当年的冠军鸽?”
我说是,跟了爷爷二十八年了。
孙老头小心翼翼地把001捧出来,翻看翅膀、脚爪、眼睛。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你看这翅膀,这骨架,这眼睛的颜色,纯正的老血统。”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协会的群里。
不到十分钟,来了三四个老头,围着001看。
“这就是老郑的鸽子?”
“这翅膀真漂亮。”
“这血统现在很少见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我听不太懂,但能看出来,他们对001很看重。
孙老头说:“小郑,你这鸽子,在我们圈里值不少钱。但你爷爷的东西,我们不劝你卖。你要是想寄养,我帮你找找便宜的。”
我说好。
孙老头打了几个电话,最后找到一个郊区的鸽友,姓胡,家里有鸽舍,愿意帮忙养,一个月一只一百五,十只一千五。
一千五,我勉强能承受。
我说行,下周末就送过去。
孙老头说:“别急,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下周末我开车帮你送。”
从协会出来,我心情好了不少。虽然要花钱,但鸽子保住了,周大爷那边也能交代了。
回到家,我打开业主群,想跟大家说一声。
消息还没发出去,先看到周大爷发的一条。
“小郑,你今天不在家?你那鸽子叫了一整天,我老伴又犯病了,刚才送去医院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赶紧回复:“大爷对不起,我出去了。阿姨怎么样了?”
“还在检查。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下面又是一堆跟帖,有人说我太不像话,有人说应该报警,有人说要去找物业。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周大妈住院了。
因为我的鸽子。
我想起她家里的氧气机,想起她手里的喷雾剂,想起她说“一闻到羽毛味就犯病”。
我知道她有病,但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我拿起手机,想给周大爷打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道歉?道歉有用吗?她已经在医院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沙发上,阳台门关着,听不到鸽子的叫声。但我能想象到它们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001精神不好,会不会也病了?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想保住爷爷的鸽子,可保住了鸽子,就可能伤害别人。我不想伤害别人,可我又舍不得鸽子。
两难。
凌晨三点,我还在翻来覆去。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大爷打来的。
“小郑,我老伴没事了,你别担心。”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打电话来。
“大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算了,医生说她这次犯病跟鸽子关系不大,是天气变化引起的。我刚才脾气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大爷,我找到地方寄养鸽子了,下周末就送走。”
“行,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鸽子要送走了。
爷爷,对不起。
周日早上,我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居委会王主任。
“小郑,你来一趟居委会,有个好消息。”
我迷迷糊糊地洗漱完,下楼去居委会。
推门进去,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周大爷,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不认识。
“小郑,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区住建局的刘科长。”
刘科长跟我握了握手,说:“小郑,我们收到你所在小区的居民反映,说养鸽子扰民的问题。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在你们小区试点建设统一鸽舍。”
我愣住了。
“统一鸽舍?”
“对。我们区一直在推老旧小区改造,其中一个项目就是规范宠物饲养。你们小区养鸽子的不止你一家,还有几户也养。与其让大家各自在阳台上养,不如集中建一个鸽舍,统一管理。”
周大爷在旁边点头:“小郑,我昨天跟王主任聊了,她说这个想法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你的鸽子是个引子。”
我看着周大爷,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爷,您同意了?”
“同意了。统一鸽舍建在小区后面的空地上,离居民楼远,不影响大家。你要是愿意,可以继续养鸽子。”
我转头看王主任。
“真的?”
“真的。下周一就动工,一个月就能建好。这期间,你的鸽子先寄养在别处,费用居委会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郑,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怪我。你大爷我就是个急脾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摇摇头:“大爷,是我不好,给您和阿姨添麻烦了。”
刘科长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小郑,你配合一下,下周把鸽子先转移走,等鸽舍建好再搬回来。”
我说好。
从居委会出来,我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周大爷走在我旁边,突然说:“小郑,你爷爷的鸽子,是不是有只脚环001的?”
“对,您认识?”
“我年轻的时候也养过鸽子。你爷爷的001,在全省拿过冠军,我知道。”
我愣住了。
“那您还……”
周大爷笑了笑:“我知道那是好鸽子,但你养在阳台上,确实影响我老伴。现在有了统一鸽舍,问题解决了,我也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爷爷是个好人,当年我养鸽子的时候,他还教过我不少东西。他的鸽子,你得好好养着。”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回到家,我走到阳台上。
鸽子们咕咕叫着,001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我蹲下来,把手伸进去。
001跳到我的手背上,歪着头看我。
“不用走了。”我说,“咱们有新家了。”
它咕咕叫了两声,好像在回应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周大爷已经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邻居,统一鸽舍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之前因为鸽子的事,我跟小郑闹了不愉快,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小郑是个好小伙子,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下面跟了一串点赞。
我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谢谢周大爷,谢谢各位邻居的理解。鸽子我会好好管,保证不影响大家。”
发完这条消息,我抬头看天。
天很蓝,有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不知道是谁家的。
我想起爷爷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