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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公棚的陷阱
就在林建国埋头育种时，吴老板接了个大单：天津“新世纪公棚”一次性订购五十羽幼鸽，用作公棚种鸽，开价二十万。
“小林子，机会来了！”吴老板兴奋地挥舞着合同，“一单够咱们干两年！”
林建国仔细看合同，眉头越皱越紧：“条款有问题。要求幼鸽全部带‘欧洲原环’，血统书要五代记录...咱们哪有那么多欧洲原环鸽？”
“哎呀，想想办法嘛！现在欧洲环河北市场就能买，血统书自己设计打印...”
“吴老板！”林建国打断他，“这是欺诈！”
“什么欺诈不欺诈！公棚自己也知道是假的，他们需要的是‘欧血’这个噱头吸引参赛者！咱们配合一下，有钱大家一起赚！”
林建国把合同摔在桌上：“这钱我不赚。”
“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吴老板急了，“你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吗？隔壁市新开了三家鸽店，价格压得低，咱们生意越来越难做。这单不做，下半年可能就得亏本！”
“亏本就亏本，不能没良心。”
“良心？良心值多少钱？”吴老板也火了，“林建国，我尊重你有技术，但生意是生意！这些年要不是我跑前跑后，你能安心育种？现在有机会赚钱，你又摆清高！”
两人激烈争吵，惊动了里屋的父亲。老人走出来，平静地说：“吵什么吵。建国，你去看看鸽子；老吴，你跟我来。”
父亲把吴老板带到后院，说了很久。林建国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吴老板出来后，脸色缓和许多。
“小林子，刚才我说话冲，对不起。”吴老板先道歉，“但你爸说得对，咱们是合作关系，有事好商量。这单生意...确实有问题，我推了。”
林建国惊讶地看着父亲。老人摆摆手：“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能为了钱，把十几年的名声毁了。鸽道鸽道，没了道，鸽也就不是鸽了。”
风波暂时平息，但林建国知道，他和吴老板的理念分歧越来越深。一个看重长远，一个看重眼前；一个坚守原则，一个追求利益。
这种分歧，迟早会爆发。
8. 行业震荡
二零零三年春，“非典”疫情席卷全国。各行各业受影响，赛鸽行业也不例外。公棚赛延期，拍卖会取消，鸽友交流活动停滞。
“建国鸽舍”的生意一落千丈。整整三个月，店里门可罗雀。吴老板每天唉声叹气：“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林建国反而松了口气。没有生意，他就有更多时间照顾鸽子，研究育种。疫情期间不能外出，他整天泡在鸽棚里，观察记录，调整配对。
父亲也来帮忙。爷俩戴着口罩，在鸽棚里一待就是一天。老人虽然七十多了，但身手依然利落，喂食、清粪、检查健康，一丝不苟。
“爸，您说这疫情什么时候能过去？”
“该过去的时候就过去了。”父亲清理着水壶，“建国，你还记得八九年你第一次比赛，鸽子遇到雷雨那天吗？”
“记得。‘黑水沟’第二天才回来，受伤了。”
“对。那时候你觉得天都要塌了。但现在回头看，那只是个小波折。”父亲看着他，“养鸽如人生，有晴天有雨天。晴天时别得意，雨天时别丧气。耐得住，才能走得远。”
林建国点头。父亲的话，总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力量。
六月，疫情渐缓。但鸽友圈传来坏消息：天津三家公棚倒闭，老板卷款跑路；上海最大的赛鸽俱乐部资金链断裂，拖欠奖金上百万；全国各地出现多起假血统书诈骗案，涉案金额巨大...
泡沫，开始破裂了。
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欧血专家”，一个个销声匿迹；那些靠倒卖鸽子暴富的中间商，纷纷转行；那些花巨资引种的鸽友，看着满棚“欧洲名鸽”，欲哭无泪。
吴老板庆幸：“还好咱们没掺和太深！小林子，还是你稳！”
但林建国高兴不起来。行业震荡，伤害的是整个赛鸽运动。很多真正爱鸽的鸽友，因为被骗而心灰意冷；很多刚入行的新人，被乱象吓退。
“这下，赛鸽要倒退好几年。”他忧心忡忡。
9. 新的开始
二零零三年秋，疫情彻底结束。赛鸽活动逐渐恢复，但氛围变了。鸽友们不再盲目追捧“欧血”，开始回归理性，看重鸽子的实际表现而非血统书上的名号。
“建国鸽舍”的生意反而好了起来。很多鸽友认准林建国的实在，来店里买鸽子、咨询配对、学习养功。
“林老师，我不求什么欧洲血统，就要能飞得稳、飞得快的鸽子。”
“林老师，您给看看这羽鸽子适合飞什么距离？”
“林老师，公棚赛该怎么选送？”
林建国耐心解答，实事求是。他不再强调血统，而是分析每羽鸽子的特征和潜力。这种务实的态度，赢得了更多信任。
吴老板也转变了思路。他不再追求暴利，而是踏踏实实做好服务：组织小型交流会，请林建国讲课；建立客户档案，提供长期指导；甚至开始尝试网络销售——在那个互联网刚兴起的年代，这是超前之举。
年底盘账，虽然利润没有泡沫期高，但稳定增长，客户忠诚度高。
“还是踏实好。”吴老板感慨，“虽然慢，但睡得着觉。”
圣诞节前，林建国收到黄先生从台湾寄来的包裹。打开，是一本精美的相册和两枚鸽蛋。
相册里是“欧风一号”在台湾的生活照：宽敞的鸽舍，蔚蓝的天空，还有它与一羽台湾雌鸽的合影。照片背后，黄先生用繁体字写道：“‘欧风’适应良好，已配南海冠军雌，今秋出一窝，成绩优异。附上两枚蛋，是你的‘归乡’系第一代。”
两枚鸽蛋用特制的保温盒包装，完好无损。林建国小心地把它们放进保姆鸽巢中。
“这是希望。”父亲看着巢中的蛋说。
是啊，希望。无论行业如何起伏，无论市场如何变化，希望总在下一窝蛋里，在下一羽幼鸽身上，在下一个春天的训放中。
二零零四年元旦，“归乡”系第一代破壳。两羽幼鸽，一灰一雨点，健康强壮。
林建国给它们套上了特制的脚环，上面刻着四个字：归乡壹号、归乡贰号。
他望着窗外北方冬日的天空，想象着未来某一天，这些鸽子的后代将从台湾起飞，穿越海峡，归巢于此。
那将是一个梦想的实现，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培育，静待花开。
（第五章完，故事续在明天的风里, 敬请期待后续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