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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网事鸽声 (2006-2010)
1. 网吧奇遇
二零零六年三月，林建国第一次踏进网吧。二十台笨重的CRT显示器闪着幽蓝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像闯入了一个陌生世界的老人。
“林哥，这边！”吴老板的儿子吴磊在角落招手。这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染着一头黄发，耳朵上戴着银色耳钉，和周围那些玩游戏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但他是被父亲派来教林建国“上网”的。
“吴老板说，再不上网就要被淘汰了。”吴磊帮林建国开机，熟练地点开浏览器，“现在鸽友都在网上交流，买鸽子、卖鸽子、查成绩...您看，这是‘中国信鸽网’。”
屏幕上的网页加载缓慢，但慢慢显示出清晰的界面：顶部是滚动的最新赛事信息，中间是各地球友发布的鸽子照片，右边还有论坛讨论区。林建国凑近屏幕，眯着眼看那些小字。
“这个...真的有人买？”他指着一条出售信息：“詹森系原环直子，五万，可视频看鸽。”
“当然！我同学他爸上周就在网上买了羽鸽子，从上海发过来的。”吴磊点开论坛，“您看，这是‘南北鸽友交流区’，这个是‘欧洲血统鉴别’...”
论坛里的帖子五花八门：“急！鸽子拉绿水怎么办？”“求鉴定这羽杨阿腾真伪！”“公棚黑幕大揭露！”“转让比利时KBDB全国前十直子...”
林建国看得眼花缭乱。他养鸽二十年，信息主要来自鸽刊、鸽友口耳相传、偶尔的长途电话。现在，整个赛鸽世界似乎被压缩在了这块发光的屏幕里。
“林哥，给您注册个账号吧。”吴磊说，“以后您可以直接在网上回答问题，推广咱们鸽舍。”
林建国犹豫了。他想起鉴鸽会上那些造假的血统书，想起泡沫时期那些骗人的“欧血专家”。网络，会不会让这些乱象变本加厉？
“我再想想。”
2. 父亲的新发现
林建国没想到，最先拥抱互联网的竟是父亲。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他提前回家，发现父亲戴着老花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那是吴磊淘汰下来的旧电脑，林建国勉强学会开机关机，一直放在角落吃灰。
“爸，您这是...”
“哦，回来了。”父亲头也不抬，“你看看这个，台湾的赛鸽网站。”
林建国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繁体字网站，设计朴素但内容翔实：比赛成绩实时更新，鸽子血统可在线查询，还有鸽舍的视频展示。
“这是黄先生帮我弄的账号。”父亲难得露出孩子般的得意，“他说现在台湾鸽友都用这个网站。你看，这是‘欧风一号’在台湾的后代比赛成绩...”
鼠标点开一个链接，出现一羽灰白条雄鸽的照片和成绩单：2005年南海秋季五关赛综合18名，父亲是“欧风一号”，母亲是台湾南海系冠军雌。
林建国心跳加速。这羽鸽子的眼睛，有着“欧风一号”的沉稳，又有南海系的锐利。翅膀形态完美，肌肉线条流畅——是一羽顶级的赛鸽。
“黄先生说，这叫‘归乡二代’。”父亲说，“去年秋天飞的，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网络啊。”父亲转过椅子，“以前打电话贵，写信慢。现在有了这个，点一下就能看到。你看，这里还能留言。”
父亲笨拙地打字，用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戳：“黄兄，照片已看到，鸽子极佳。请问配对情况如何？”发送。
几分钟后，页面刷新，出现了黄先生的回复：“林老，此鸽已配舍内最佳南海雌，今春出两窝。幼鸽照片下周上传。”
林建国惊呆了。这种即时交流，这种信息透明，这种跨越海峡的连接，是过去无法想象的。
“时代变了，建国。”父亲摘下老花镜，“你爷爷那会儿，养鸽是十里八乡的事；你那会儿，是全国的事；现在，是世界的事了。”
3. 第一次网售
在父亲的鼓励下，林建国终于决定尝试网络销售。吴磊帮他拍了种鸽照片，写了详细介绍，挂在了几个主要的赛鸽网站上。
“要写得吸引人。”吴磊一边打字一边说，“不能光写血统，要写故事。比如这羽‘望归’，要写它是怎么培育的，父母的故事，它自己的特点...”
林建国口述，吴磊润色。最终挂出的商品描述这样写道：
“【建国鸽舍】精品‘归乡’系种鸽——‘望归’
父：‘海峡风’（台湾纯血南海系，五关赛综合前十）
母：‘欧风孙女’（范内系×李鸟系改良第三代，公棚赛稳定入赏）
本鸽：2005年生，深雨点白翅条，骨架硬朗，肌肉饱满。继承父系海翔能力与母系陆地适应性，适合沿海多关赛及公棚赛事。
特别说明：本鸽为‘归乡’系第一代，育种目标为培育能横跨海峡之赛鸽。仅售一对蛋或一羽幼鸽，种鸽不出售。
价格：幼鸽5000元/羽，鸡蛋3000元/对。
支持视频看鸽，付款后发货。”
信息挂出三天，无人问津。吴磊急得抓耳挠腮：“是不是价格太高了？现在网上卖鸽子的，都是几百不上千的...”
“不降价。”林建国坚持，“好鸽子有好鸽子的价。”
第四天下午，店里电话响了。一个带广东口音的男人问：“是‘建国鸽舍’吗？网上那羽‘望归’，能视频看看吗？”
林建国不会弄视频，还是吴磊赶来帮忙。用那个像素模糊的摄像头，对方在线看了“望归”十分钟，问了十几个专业问题。
“林老师，我相信您的信誉。我要一对蛋，能包受精吗？”
“可以。如果不受精，补发一对。”
“好！我这就汇款！”
第一笔网络交易就这样完成了。3千元到账时，林建国还有点恍惚——没见面，没看实物，仅凭网络信息和视频，对方就付了钱。
“这就是信任。”父亲说，“你在网上的名声，就是你的信誉。”
接下来的一个月，“建国鸽舍”在网上卖出了几对鸽蛋、五羽幼鸽，买家来自广东、福建、上海甚至台湾。最远的一单是台湾鸽友，通过黄先生介绍，买了两羽“思乡”的后代。
“林老师，您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评价您的鸽子吗？”吴磊兴奋地打开一个论坛，“看这里——‘大陆良心鸽舍’‘血统真实不掺假’‘幼鸽质量稳定’...”
林建国看着那些赞美之词，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网络是把双刃剑，能迅速建立信誉，也能瞬间毁掉名声。
（这一章未完，故事续在明天的风里, 敬请期待后续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