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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归乡之路 (2010-2014)
1. 遗愿与重任
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天,林建国总觉得鸽舍里少了什么。不是声音——鸽子们依然在清晨咕咕鸣叫;不是气味——饲料、羽毛、鸽粪混合的气味依然熟悉;而是一种温度,一种父亲坐在小马扎上静静观察鸽子时,空气中流淌的安宁。
二零一零年三月,黄先生再次从台湾来访。这位八十一岁的老人明显瘦了,但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带来一个特制的运输笼,里面安静地站着一羽灰白条雄鸽。
“小林子,这就是‘归乡三代’。”黄先生打开笼门,小心地捧出鸽子。
林建国屏住呼吸。这羽鸽子继承了两岸血统最优秀的特征:体型匀称修长,骨架硬朗却不笨重;羽毛紧贴如缎,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褐色底砂上,细密的虹彩如星云旋转,眼神沉静中透着穿越风浪的坚毅。
鸽子脚环上刻着繁体的“归乡”二字,下面是编号:GH-003。林建国轻轻接过,掌心感受到鸽子沉稳的心跳。
“它去年南海秋赛,五关综合第九。”黄先生递上血统书,“父亲是‘欧风一号’的孙子,母亲是我舍最好的南海雌鸽。血统上,它承载着两岸三代养鸽人的心血。”
林建国将鸽子放进准备好的单间种鸽棚。“归乡三代”安静地踱步,打量着新环境,没有惊慌,没有不安,仿佛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
“黄先生,您真的决定让它留在大陆?”
“决定了。”黄先生坐下,接过林建国递上的茶,“你父亲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让这羽鸽子在大陆配种,培育出真正的‘归乡’系。如果成功,它的后代可能会参加真正的跨海比赛。”
“跨海比赛?”林建国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
“对。两岸鸽友协会正在商讨,计划在合适的时候,举办一次真正的海峡信鸽比赛——从台湾放飞,飞回大陆。”
这个消息让林建国心跳加速。他想起二十三年前,第一次看到台湾鸽书上关于“黑水沟”(台湾海峡的别称)的记载;想起“黑水沟”那羽台湾雄鸽在他阳台度过的晚年;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鸽子...要飞回来...”
“什么时候能实现?”
“还不确定。两地状况、气候、安全......很多因素要考虑。”黄先生叹气,“但我们总要准备。如果有一天真的举办这样的比赛,我们必须有能飞越海峡的鸽子。”
林建国看向“归乡三代”。鸽子正站在栖架上,望向窗外南方的天空,仿佛能望见那片它飞越过的海洋。
2. 艰难的配对选择
为“归乡三代”选择合适的配对,成了林建国最费心思的事。这不是普通的育种,而是一项实验——如何让海峡两岸的血统,在大陆的鸽舍里孕育出能征服海洋的后代。
他列出了所有可能配对的雌鸽,共十二羽,每羽都有详细的档案:
1号:“思乡”直女,五岁,灰白条,体型修长,继承母亲“思乡”的陆地适应性和父亲“海峡风”的海翔基因。缺点是年龄偏大,育种能力可能下降。
2号:“踏浪”孙女,三岁,雨点,肌肉饱满,性格活泼,抢食能力强。适合公棚赛,但海翔能力未知。
3号:杨阿腾系杂交雌,四岁,深灰,长距离鸽体型,眼神沉稳。耐力型,适合恶劣天气。
4号:纯血南海系雌鸽(黄先生去年赠送),两岁,灰白条,台湾原环,从未在大陆生活过......
吴老板建议:“配4号!纯台湾血统,保持‘归乡三代’的海翔基因纯度!”
但林建国犹豫:“4号没适应过大陆气候,它的后代可能水土不服。”
“那配1号!年龄大就大点,血统最接近。”
“年龄大,出雏质量难保证。”
林建国连续三天蹲在种鸽棚前观察。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归乡三代”对不同雌鸽的态度明显不同。对1号,它表现得礼貌但疏离;对2号,它抢食时会让着对方;对3号,它几乎无视;唯独对4号——那羽纯血南海雌鸽——它会主动靠近,轻声咕咕叫,像是在交流什么。
“鸽子自己选了。”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林建国记得父亲常说:好配对比人选的,不如鸽子自己选的。它们知道谁最合适。
但他仍有顾虑。4号雌鸽到大陆才三个月,虽然健康状况良好,但毕竟还在适应期。更重要的是,如果配对太“纯”,后代可能缺乏大陆气候的适应性。
最终,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一雄配双雌,让“归乡三代”与4号南海雌鸽配对,但同时安排另一组配对,2号“踏浪”孙女。这样,既有纯血组合,也有混血组合,可以对比观察。
四月底,两窝蛋先后产下。纯血组(4号雌)产两枚蛋自己孵,混血组(2号雌)产的2枚蛋就放到保姆鸽窝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黄先生离开前说,“小林子,这次育种如果成功,意义重大。它可能是未来海峡赛鸽的起点。”
(这一章未完,故事续在明天的风里, 敬请期待后续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