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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欧陆鸽影 (1998-2002)
1. 想去欧洲
一九九八年深秋,林建国坐在“建国鸽舍”的柜台后,手中反复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相片。那是四年前“先锋”在公棚首关夺冠时的留影,雨点雄鸽昂首挺胸,眼神里满是不驯的光。如今相片还在,鸽子却早已不知所踪。
四年过去了。公棚赛的失利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按照当年火车上的构想,他开始了公棚鸽的专门育种。用“欧洲风”的后代为基础,引入更多适应性强的血统,试图培育出既能在公棚恶劣环境中生存,又能快速归巢的品系。
进展缓慢,但确有成效。去年送天津公棚的六羽幼鸽,全部完赛,其中两羽进入综合前百名。虽然离冠军还很远,但至少不再出现大规模丢失的情况。
店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吴老板裹着黑色皮夹克进来,脸色却比天气还阴沉。
“小林子,听说了吗?老赵昨天从比利时回来了。”
林建国手一抖,照片差点滑落:“真的?引进什么鸽子了?”
“范内原舍两对,詹森系三羽,还有一羽杨阿腾的孙代。”吴老板报菜名似的说出一串名字,“总共花了...这个数。”他伸出三个手指。
“三万?”
“三十万!人民币!”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能在市里买三套商品房,是“建国鸽舍”十年都未必能赚到的利润。
“疯了,都疯了。”吴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现在鸽友见面不问‘吃饭了吗’,问‘引种了吗’。上海那边更夸张,有人组团去欧洲,一次买几十万欧元的鸽子。”
林建国沉默着。他知道这是趋势——随着经济发展,鸽友购买力增强;随着比赛奖金攀升,投资好种鸽成为必要。但他也嗅到了危险:过热、泡沫、盲目。
“你想去吗?”吴老板突然问。
“我?拿什么去?店里的钱刚进了批鸽粮,账上就剩几千块周转。”
“我可以借你。”吴老板倾身向前,“不是白借,算投资。你去欧洲选种鸽,回来咱们合伙育种。你出技术,我出资金,利润分成。”
这个提议四年前吴老板就提过,那时林建国拒绝了。但现在...
“为什么找我?你自己去不是更好?”
“我?”吴老板苦笑,“我懂什么血统?到了欧洲,还不是被人当肥羊宰。你去,我放心。你这几年研究欧洲血统,比很多去过欧洲的人还懂行。”
林建国心动了。四年的公棚育种让他明白,闭门造车终究有限。要培育出顶级公棚鸽,必须有顶级的种源。而顶级种源,在欧洲。
“让我想想。”
2. 父亲的担忧
晚饭时,林建国试探性地提起欧洲之行。母亲先炸了锅:“去欧洲?那得花多少钱!坐飞机都要上万吧?不行不行!”
父亲默默扒饭,良久才说:“你真觉得,欧洲鸽子就是万能药?”
“爸,我不是迷信欧洲鸽子。但科学育种需要基因多样性,咱们现在的种鸽池太小,近亲繁殖的问题开始出现了。”
“你爷爷那会儿,没有欧洲鸽子,不也培育出好鸽子?”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比赛分速要求越来越高,鸽子的体型、肌肉、羽质都在进化。咱们落后了。”
父亲放下碗,看向儿子。四十四岁的林建国,鬓角已见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里的光,和二十三岁那年捧着台湾鸽书时一样亮。
“你想清楚,这不是小钱。借吴老板的钱,是要还的。万一鸽子引进失败,拿什么还?”
“我知道风险。但我研究了四年欧洲血统,有把握选到合适的种鸽。而且...”林建国顿了顿,“这次去,不只是买鸽子,更是学习。看看欧洲人怎么养鸽,怎么育种,怎么管理。”
父亲叹了口气:“你去吧。家里我帮你照看。”
母亲还要反对,父亲摆摆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咱们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
那一夜,林建国在阁楼的育种记录本上,写下了新的标题:“欧洲引种计划”。他列出了目标血统:范内系(适应性)、詹森系(速度)、慕利门系(全能性)、杨阿腾系(耐力)。每一系后面,都标注了需要改良的性状和可能的风险。
凌晨三点,他仍在翻阅欧洲鸽刊的翻译本。这些年来,他通过苏先生的关系,收集了上百本欧洲鸽刊,虽然看不懂原文,但照片、血统书、比赛数据,他反复研究,早已烂熟于心。
窗外传来鸽子夜栖的咕咕声。林建国走到窗边,望着黑暗中鸽棚的轮廓。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一章未完,故事续在明天的风里, 敬请期待后续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