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夏季某日,段续擎向工作单位请几天假,来到长春新立城看“方姨”。好像早有准备似的,于叔也在场。“方姨”向段续擎打听了辉南劳教总队的地址和探视制度后,就对段续擎说;“我和于叔都很惦记连祥,正好你来了,今天你也别在这住了,抓紧时间,就让于叔陪你去一趟辉南,也带去我们对他的一份关心。”
然后,方姨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很快地就写好了一封信,让交给父亲,信的内容大意是:“久未闻消息,今女儿云子去探望,带信一封。希望切勿气馁,特别是要格外当心身体,早日结束改造归来,这边有景泰和房东关照,勿念。”除带信外,“方姨”又用一个信封装上些钱交给段续擎,还让于景泰给段连祥带去一套被褥。临行前“方姨”还用湿润的眼神拉住段续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路上要小心。
段续擎和于景泰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和汽车,才来到辉南杉松岗劳教所。于景泰没有进监所里,只让段续擎将一封事先写好的信交给段连祥。段连祥含着泪读了“方姨”和于叔的信后,用颤抖的手反复抚摸着“方姨”给做的被褥,显得非常激动。
1966年,收音机里广播开展“*”的消息。有一天,只见段连祥面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像丢了魂似的坐在炕上,口中还不停地喘着粗气。段续擎见状就问怎么了,父亲长出了一口气,告诉段续擎,“七叔”从长春捎来不幸的消息,于叔被抓走,“方姨”很着急,让“七叔”找我商量怎么办。
段续擎知道父亲自被“劳教”后,变得胆小怕事,她安慰父亲说:“现在正在搞运动,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群众专政’抓起来,于叔肯定是说错了话,大不了几天就会放出来,不要紧的。”段连祥也认为段续擎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说:“如果这样就好,我得去你‘方姨’那一趟,免得她着急。”段连祥也没跟妻子庄桂贤打招呼,马上就去了长春新立城。
三天后的晚上,段连祥心情沉重地回到四平家中,带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说于叔已经在拘留地服毒自杀。段续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震惊,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说这次回来是特意来接她的,因为于叔的死“方姨”很难过,要让段续擎去新立城陪“方姨”住几天,单位那边他已经代她请了假。次日上午,段续擎和父亲赶到“方姨”家,见“七叔”在炕头上抽着卷烟,见到他们父女只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还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方姨”此时正在屋地中间站着,满面泪痕显得很悲痛。靠墙的八仙桌上焚香设案,于叔的遗像已摆在香案上,相框上还挂了条黑纱。
“方姨”走到段续擎跟前,抚着她的肩膀说:“你于叔他一生无儿无女,生前最疼你,把你当成亲闺女一样看待。他在监狱给你写了一封遗书,你看看吧……”“方姨”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两页遗书交给她,看到于叔熟悉的笔迹,段续擎不禁落下泪来。信里写道:“云子,于叔就要出远门了,我没有什么东西留给你,只有几本旧书,你留着看吧。有时间常去看看你‘方姨’,她虽然个性很强,对你要求很严厉,但她从内心还是为你好……希望你能体会‘方姨’母亲一般的感情,做个孝顺的女儿,于叔在九泉之下也就可以瞑目了。”读着书信段续擎不禁失声痛哭起来,泪水大片大片掉落下来湿透了信纸,遗书也因此未能保存下来。
在吃午饭时,“方姨”、“七叔”、父亲三个人在一起商量如何办理于叔的后事。饭后,“方姨”让段续擎和父亲去一趟长春般若寺,让澍培法师给于叔超度亡灵。“方姨”拿出纸写了一封信,让父亲交给澍培法师。下午,段续擎随父亲按照“方姨”的吩咐,一起去长春般若寺。她早在家里就听“方姨”讲过,澍培法师是一位得道的高僧,早在民国二十八年,澍培法师就在辽宁省朝阳县的云培山创建了兴福寺。
澍培法师看完信后,微笑着告诉段连祥、段续擎父女不要悲伤,并安慰说,于景泰经过你们的祝福,就会去西方的极乐世界,当佛的侍者的。接着,澍培法师为于景泰作了法事。
于景泰的一些情况基本都是来自于段续擎的介绍,本想通过他的外甥逯兴凯了解一下于景泰的历史情况,但一无所获。至于于景泰的真实身份、“*”时关押在哪里、究竟为什么怎么死的,其中都有哪些隐情?都有待进一步调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于景泰从来到新立城,直至到逝世,始终都痴心陪伴在川岛芳子的身边!
四、川岛芳子30年成功隐居新立城解析
曾有人提出质疑:川岛芳子虽利用国民党的腐败采取特殊手段,以“替身”逃脱死刑。但在新中国的人民*专政,公检法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严格管制下;又历经多次政治运动,她何以能隐居30年而未暴露,令人迷惑不解。根据考证的全过程显示,川岛芳子之所以能成功地隐居新立城30年,主要有以下几个条件:
第一,为长期隐姓埋名隐居而不暴露,必须面对现实,收敛个性,低调生活。1948年3月25日,川岛芳子已被处以极刑死亡。活在现实社会人们视线下的是整日吃斋念佛的“方老太太”。从而,决心脱胎换骨地收敛往日的我行我素、*不羁的个性;改变奢华无度的生活方式,变成为一个具有平庸、温顺性格的家庭妇女形象,重新做人。
第二,严格遵循隐居规矩,谨言慎行,不与任何外人联系,深居简出,除房东逯家以外,与屯邻农户不进行任何来往。她只是夏秋两季住在新立城,而冬春季节大半年时间则前往浙江国清寺。躲过了每年村民最爱串门的春节,因此很少引起屯里其他人的注意,几乎没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第三,依靠乡情,周密安排,避免麻烦。农村村风朴实,人性单纯。而且当年吉林省农村对常住的外来人员管理,一般均由生产小队或生产大队队长掌握。川岛芳子租住的是逯兴凯大伯父的房子,而逯兴凯大伯父女儿的丈夫王振海正好就是下齐家窝棚屯生产队队长,全屯由他当家,又有亲戚关系,当然就不会发生任何麻烦。
第四,适应国情,遵纪守法,不和任何人发生矛盾。劫后余生的川岛芳子虽然无户籍,但她始终适应国情,在新中国祥和、安定的社会秩序下,遵纪守法地生活,没和任何人发生过矛盾纠纷,与世无争,没有做过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因此,尽管历经过历次政治运动,均没有涉及到“方老太太”。
第五,与世无争,清淡生活,不贪图任何利益。她在新立城虽长期居住,但均随季节变迁,夏秋来,冬春走,在当地没有户籍,不参与包括粮食等生产、生活必需品在内的任何农业生产资料分配,与当地不发生任何经济和政治的关系,与世无争,清淡生活,不谋取任何利益是她成功隐居的重要原因。
第六,遁入佛门,潜心修行,是其最好的护身符。川岛芳子在新中国办理了佛门“皈依证”(居士证)。作为佛门的俗家弟子,拥有“皈依证”,在没有实行居民身份证的时代,它实际上起到了身份证明的作用。何况,川岛芳子除了在新立城齐家村居住外,佛门寺庙是她唯一的去处,这也是她最好的隐身场所。
第七,小心防范,巧妙装扮,安度平庸而平静的隐居岁月。川岛芳子自知自己身份,始终小心防范。另外,在房东逯兴凯和去过她“家”的陈良的心目中,“方老太太”展现给人们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有个在四平工作的老伴段连祥、女儿段续擎、外孙女张钰,总来探望她并与她做伴……在外人看来,川岛芳子的正常平民生活,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第八,生死之交的好友鼎力相助。川岛芳子在新立城生活的30年里,曾有“七哥秀竹”和于景泰短暂的陪伴;段连祥始终如一的关照,并曾与川岛芳子以夫妻相称,又将女儿段续擎做川岛芳子的养女,对段续擎来说,“方姨”就是她的第二个母亲。对段连祥的外孙女张钰来说,“方姥”就是她的第二个姥姥。段连祥祖孙三代陪伴着川岛芳子度过余生,直至1978年谢世。为川岛芳子排遣了近30年的孤独和寂寞。这对死里逃生川岛芳子而言,该是何等的无私的感情;为她的隐居生活增添了无限乐趣。